山雨

燎原（西蒙x订正者同人）

2024/08/1435 浏览同人

首先声明：

我，真的，好喜欢，西蒙•祖德——！！

个人xp产物，很喜欢星之子和订正者（执火人）之间似有若无的情感连接，是救赎，是奔赴，却也是陌路

正经结束，开始不正经（不是

你真的你明白吗西蒙啊他真的是那种我的天就真的他实在太救命你知道吗可恶你根本就不懂哎我哎他真的我哭死我（拖走

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过完星火线之后又出于好奇去过西蒙的订正路线，本来想写甜甜的日常都甜不起来了，但我又实在喜欢这种具有自我牺牲精神的理想主义领袖（我真该死啊）于是艰难地产出了这篇（虽然跟上述所言并没有什么关系

一个被西蒙线刀到神志不清的执火人如是说

以下是正文————————————

艳阳当空，闷热的气温放缓了世间万物活跃的脚步，却依然遏止不了大洋中那座希望的城市昂扬勃发的生机。

仍在建设中的海港向且不算繁华，但进出往来的集装箱分明昭示着它的发展潜力。忙碌的人群面容略显疲惫，身影却未停歇，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一双双倒映着不同景色的眼中，流露出的是出奇统一的情感，名为希望。

远离人群的宁静一隅，一个挺拔的身形正熟练操控着无人机，在即将离港的集装箱群上空做着最后的检验。

亮白的发丝在光照下愈发光彩夺目，它的主人却并未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耀眼。额边的汗珠沿着刀削斧刻的俊朗面庞缓缓滑落，穿过全息操作面板滴至不久前还是一片荒芜、现已宽广洁净的地面。

四下无风，海浪却不止息，青年陶醉于那令他安心的微咸海水味，耳边只有无人机传回的播报，和由大自然谱写成的海的乐章。

随着脑机接口中的一声“完毕”，他终于舍得抬起头来，深深呼吸了一口自己热爱的空气，将目光投向朦胧的海天相接之界。他曾无数次翱翔于那片广阔的空域，而如今，产自加里肯厄群岛的货物，将代替他，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驶向无尽的远方。

稍事休息的青年不曾注意到，不远处的人群虽在井然有序地各司其职，却时不时有目光落于自己身上，尤其当他完成工作抬起头的一瞬，有眼疾手快的更是及时调出早已备好的高倍摄像机，将年轻有为的少将军被阳光衬托得愈加闪耀的笑容定格为永恒的瞬间。

然而醉心于海浪声中的目光焦点本人对此全然无觉，更不会听见人群中因他而起的激动克制的讨论声。

加里肯厄群岛的人民没有谁不认识这位位高却亲民的领导者，国内外都对他有着极高的评价，事实上他也的确担得起那些赞美，甚至“西蒙·祖德”这个名字也不知曾出现在多少年轻人的梦中。

“咳……”一位有着典型加里肯厄人长相的中年男子打断了人群的“分享会”，佯怒着，“总是聚在这里，待会儿被少将军注意到，看你们怎么解释。”

“那我一定会激动得晕倒的……！”一名青年立即抢答道，顺便做了个捂住心口倒地的动作，又激起人群一阵难抑的骚动。

“好了好了，”中年人无奈抚额，“再贫，让少将军亲自治你！”

简单的一句话不知又要引得多少人的梦不安分起来。

好不容易打发了人群，中年人又出声叫住其中几人，“那个……照片儿，也发我一份……”

几人先是一愣，随后笑得更加开心，忙应着“好好好”快步跑开了，留下几句“我就说没人能抵抗少将军的魅力吧”飘进中年人耳中。

他笑着摇头，“这帮小崽子……”但凡能有少将军一半儿……不，十分之一那么稳重，梅苏拉多临时政府成立主权国家，甚至超越优特尔协约成为世界一强，也指日可待了。

不过……他转身望向海边的那抹身影，白发的青年已经再次低下头去操作起面板，大概是在处理些收尾工作。

他们那句话倒是说得没错。他抬脚向青年走去。

少将军。

这位加里肯厄的英雄与领导者，万千人民的希望与心之所向，人们热衷于这样称呼他。但仅限于私下里。

任谁都知道，西蒙·祖德本人并不太喜欢这个称呼。若是有什么人不小心在他面前叫顺了嘴，就会看到这位高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领袖立即肉眼可见地失落下去。

没错，是失落，甚至还有些难过，但不会生气。也许他会对自己生气吧，可他毕竟是西蒙·祖德，不会将自己的喜恶迁怒于人，他也明白那个称呼意味着人们对他寄予了怎样的厚望与感情。不懂的，反倒是世人。

据知情人士透露，少将军希望自己在大家心中的形象是成熟可靠的，或许去掉那个“少”字会让他更喜欢些。

对于这一解释，人们的态度却是：明白了，少将军！

于是就又可以欣赏到成熟可靠的“头狼”耳朵和尾巴都难过得耷拉下去的绝妙景色。

开玩笑的。他们倒也没有恶趣味到会故意让少将军失望，只是叫习惯了，实在难改而已。

思念间便已走到了青年身边，“感谢您的帮助，西蒙将……西蒙操作员，嗨，这可真难改口……今天上午的工作也暂时告一段落，辛苦您了。”中年人说着，递上一瓶水。

青年抬手谢绝了他的好意，唇角微扬，“职责所在。相关数据我已传送至您的终端，希德里组长，后续再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话已至此，中年人自然明白少将军公务繁忙还有其他事要处理，能在百忙之中亲自前来港口参与工程建设已是不可多得的典范，当即识趣地结束话题道了别。

握紧手中的水瓶，中年人又一次感谢起当时选择返乡的自己。即便现在的收入只有不到曾经的五分之一，可有什么是比生活在一个充满希望的国度更令人欣慰的呢？雷厉风行，清正廉洁，大公无私……凡是他能想到的所有美好的词汇，几乎都可以用来形容那位万中无一的少将军。加里肯厄能从那般混乱不堪之地发展至如今的和平绿洲，怎能不算是一个奇迹，而至于那带领人民创造奇迹的领导者，本身就是比奇迹更加可贵的存在。

告别了希德里组长，西蒙才发觉的确有些口渴，正好需要整理一下工程记录，他早上结束培训课程后没来得及做便赶来这边帮工，仔细想想竟是一上午滴水未进，也是多亏了自己特级飞行员的身体素质，才不至于在高温高强度的工作中出什么岔子。

这般想着，他转身朝办公地点走去。

谁知刚迈出一步，那许久不曾出现的熟悉声音竟蓦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让他整个人怔在原地。

「有段时间没见了，西蒙。跟我说说辖区的情况吧。」

可惜没人看到，向来表情浅淡的少将军此刻，眸中抑制不住的惊愕与狂喜有多么真实。

缓缓回过身，造型奇特的几何体已不知何时卸下了在他视觉系统中的多光谱伪装，如今正悬浮在空旷的岸边，沉默地注视着面前的青年。

临近正午的日光愈发灼人耀眼，忽地刮起一阵海风，光怪陆离的订正者之壳在海天背景之上更加模糊难辨，微风拂起的发丝遮掩了年轻将军的视线，发尾的飞红衬得壳的色彩尤为瑰丽绮绚。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凝滞，能文能武的少将军此时却无言。他知道在这一刻，整片天地中能看到祂、听到祂的人，唯有自己。

但特级飞行员的心理素质仍旧值得信赖，眨眼间他便深吸口气，调整好状态微笑着开口：“是的，许久未见到您了，尊敬的订正者阁下。请您稍作等待，我很快就能将手头的事情完成。”

订正者没有回答，他明白祂默许了，于是快步回到办公地点，却没有如计划中那般整理资料，而是简单部署了些工作，顺便喝了口水，整理了下仪容，便立即赶往自己的专属办公室。

毕竟，他怎么会真的让那位阁下屈尊干等自己一人。

只是回想起刚才的场景，他难免还有些失神。以订正者的科技水平，直接读取他的思维恐怕也并非难事，但祂却愿意为他保留私人空间，不惜花费时间亲自视察，听他口述汇报。

这要怪他自己，许久不曾向祂报告工作进展，甚至连建造“空天作战中心”这件事，都要劳烦拂晓女士亲自来与自己沟通……

但正是多亏了订正者的信任，才不至于让自己在刚刚那一瞬间混乱不堪的思维，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祂面前。

思绪翻飞间已行至目的地，又做了几次深呼吸，换上礼貌得体的笑容，西蒙这才打开门。

果然，祂早已在等着他了。

“很抱歉……让您久等了。”简单寒暄后年轻的将军便汇报起辖区的近况，比如他推动出台了军人半务工半从戎的法案，促进军地联合改善收益的同时收获了一致好评；比如需要的工程原料均已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开始“长空”的建设……

他说得起劲，扬起的尾音明晃晃暴露了说话人的心情，提至兴奋处还不忘用手指指自己。若是被其他人瞧见了，定会惊讶于这哪里还是他们印象中那个沉稳的少将军，分明更像是个……努力寻求夸奖的孩子。

订正者自是明白他的不易，尽管不一定知晓他的心意。

「加里肯厄的未来，就依靠你了。」

“请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白发青年笑得明朗。

多好啊，祂不仅没有质问自己的长期不报，反而认可了他的工作……年轻人所有的疑虑与担心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有了“长空”坐镇，一统群岛犹如探囊取物，加里肯厄和议国顺势成立，西蒙·祖德自然而然成为了全启元最年轻的国家领袖。少将军的称号似乎有些不太合适了，或许该称“少统领”？人们这样讨论着，喜悦与兴奋溢于言表。

然而万众瞩目的对象本人此时却有些没精打采。前段时间事务繁忙他一刻不得松懈，如今难得有了喘息的工夫，却只是盯着全息屏幕双眼放空，不发一言。

进屋呈交文件的副将见他这副模样难免心惊，忙询问可是公务劳累以致身体抱恙？得到否定回答后，又看了看他正蹙眉凝视的文件，问道莫非是工程哪里出了差错？却也不是。

许是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身为领导者不该轻易暴露情感让部下产生不必要的担忧，年轻的少将……哦不，少统领揉揉眉心，放下手时已换上与平常无异的让人安心的笑容。

“没事，只是一些私人问题，与工作无关，放心吧。”

此话一出，竟让那位仅比西蒙大了几岁的副将哑在原地。

什么叫私人问题……？

他们的领袖，加里肯厄和议国的大统领，西蒙·祖德，很小的时候便被战火夺走了一切，后来为了生存被迫拿起武器，这一路走来与鲜血和死亡为伴，几时曾有过个人的生活？而自己作为与他结识多年的战友，对他干净到几乎透明的交友圈子不说了如指掌，也是如数家珍。要说这种情况下能有什么私人问题，这位新婚燕尔的副将能想到的便只有……

“我……我明白了！”

完全不知道对方在一息间脑内闪过了多少信息量的西蒙冷不防被这声响亮的回答吓了一跳，没等他询问，副手已快速退至门口，看脚步甚至有些雀跃，“您早些休息，属下先行告退了。”笑眯眯说完还细心地带上了门。

纵使西蒙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多想，只是拿起副手刚刚递交的报告，快速过了一遍，大意是“天穹铁壁”项目已期竣工，只待大统领做最后的视察。

是好消息。西蒙看完不自觉扬起嘴角，下意识想尽快报告给那位阁下，却又突然想起什么，目光黯淡下去。

那是赢得坎贝尔战争后的某次会面。

他正常汇报着战事损益情况和临时政府拟订的下一步规划，订正者之壳悬浮在空中沉默地听着，一切都与从前没什么不同。只是不知为何，西蒙觉得祂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祂终于问出那个他始终避而不谈的问题。

「坎贝尔有意挑起争端，你早知战争无法避免，为何不向我寻求帮助？」

听到这话，原本从容不迫的少将军顿时哑了火。他本以为祂没有怪罪自己前段时间的任性，没想到只是留到了战后再教训他而已。

「如果不是拂晓提出“长空”的建设方案，你要用什么对抗坎贝尔的军工混合体湿件？」

订正者很少会在话语中拥有如此尖锐的责备之意，西蒙自知理亏，默默低下头去，“我……”几欲开口却又觉得无从辩解。

「还是说你又打算亲自驾驶战机去前线送死？」

“不是的，我……！”他猛地抬头。

可面前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回过神来的西蒙才后知后觉自己又闯了多大的祸，以至于这次祂连听他解释的机会都不肯再给。

好在事情应该没有严重到影响订正者对加里肯厄的态度，祂的助理依然会与自己沟通，也是她告知了自己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即“天穹铁壁”工程。

但不可否认的是，自那次不欢而散之后，订正者再也没有亲自出现在他面前。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位对着报告叹气的少统领。

“唉……”

自从知道订正者的另外两位代理人分别是秦理和施尔默，那一直以来被他刻意忽略的不安就逐渐在西蒙心中放大。

究竟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如果订正者有意比对过，就会发现西蒙是三人当中唯一问出过这个问题的人。

“为什么选我呢？”

当时还只是一名飞行员战士的西蒙这样问道。

即使订正者给出了“算法推荐”的解释，他也仅仅表示接受，但仍不足以打消疑虑。

似乎在他看来，就连“算法出错”都比“他值得”更有说服力一些。

就像当初他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基因测序而被PMC选中一样，那些把持着超前技术的组织、企业总喜欢让算法与数据主导一切，而至于西蒙·祖德本人，他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所以哪怕已经成为了加里肯厄和议国的大统领，他也依然想不通那个问题。

与另外两位代理人相比，自己既没有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拥有能够改变世界的学识，又没有足够的阅历，让他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

他只是个生长在混乱之地的孩子，只会驾驶他的战机，却不知道该如何守护来之不易的和平，如何让加里肯厄变得更好。

也许是青年人的自尊心作祟，他始终不敢让自己停下，似乎只有一刻不停地投入工作，亲眼见证群岛的治理效果，他才能稍微让自己相信，祂选择他并不是错误的。

然而他的力量还是太过弱小了，终究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

他很清楚，仅凭梅苏拉多临时政府的武装力量，并不足以对抗由军工混合体操纵的坎贝尔，最好的结果，恐怕也只是两败俱伤。

即便如此，年轻的少将军还是删除了那则已经编辑好准备发送给订正者的求助信息。

他明白这样做有多么任性和失职，也知道这是在拿群岛的未来进行一场豪赌，但……自订正者降临，大大小小的战争都是在祂的帮助下才赢得胜利，他不想，也不能……永远躲在祂的庇护之下。

他是加里肯厄的领导者，是祂亲自选中的代理人，必须对得起这份信任，担得起肩上的责任。

所以……并不是只有“败”和“平”两种可能，还有“胜”的希望，尽管渺小，但并不为零，只要……

他肯赌上自己的一切。包括这条命。

他并非忘了上次在前线被救下时祂是如何教训他的，只是如果有哪怕一丁点的可能能够向祂证明自己和加里肯厄的决心与实力，他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梅苏拉多需要上下军民团结一心共御外敌，群岛的未来终究要靠岛民亲手改变，于是他推动出台了新的法案，以身作则带领官兵加入工程建设。同时，尽可能多地扶持部下成长，因为加里肯厄需要更多的能人志士。

没有说出口的理由则是……只要有人能够担起那个重任就好了，至于是谁，并不是最重要的，对吧？即便没有西蒙·祖德，祂的算法也一定能选出下一个代理人，对吧？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可惜上天好像从来不会给他选择的权利。就在他以为这次终于能够证明些什么的时候，拂晓主动联系上了他。

怎么说呢，有种想做“坏事”未遂就被抓包的感觉？

以至于当那位阁下亲自降临时，他惊得几乎要拿不住手里的终端。

几乎是用“逃”的，他靠勉强还算正当的理由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但该来的总会来的，他早该知道没有任何事能瞒过祂的法眼。

只是现在该如何是好呢……

“唉……”

没有其他人在场的少统领又一次发出沉重的叹息。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虽然也不算是坏事吧，总之在大家的热心关切下，“少统领心有所属”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加里肯厄群岛，人们都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获得少统领的青睐，又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少统领为其叹息。

事实证明启元人的主观能动性还是值得肯定的，他们在工作之余几乎动用了一切能想到的足够隐晦的法子来打探少统领的情感……哦不，“私人”问题，甚至于跟西蒙洽谈合作的同盟国首领都要在会议结束后多句嘴，询问西蒙统领年轻有为，可有考虑过自己的人生大事之类？

但得到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暂未考虑，多谢关心”这种让人根本问不出下一句的答复。

其实真实情况并没有人们自以为的那么“隐蔽”，身为加里肯厄和议国大统领的西蒙自然也不可能那么迟钝，早在周围人偷看他的眼神发生微妙变化的时候，他就开始着手调查那个荒诞不经的谣言了。

结果却是，调查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自知犯下大错的副将在西蒙分配给他调查任务时，当场就羞愧万分地忏悔起来。

“实、实在抱歉……是我糊涂了，还以为您……总、总之……真的对不起！”

看着副手的模样，西蒙莫名想起了曾在祂面前磕磕绊绊道歉的自己。

“对不起……看着下方的战友们在英勇抗敌，我就想着自己该做点什么……总之，很抱歉。我只是想多发挥一下自己的作用……”

“我……我这就去处理谣言，一定不会再对您造成任何困扰的，我保证！”见西蒙许久不再表态，副手赶忙表示了自己的决心，说着就要去安排人手。

“算了。”轻轻的一句话制止了副将的全部动作，“清者自清，这件事就这样吧，以后不必再提。相信过不了多久，谣言会不攻自破的。”

“是……”见统领心意已决，副将纵使心中有愧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在离开后默默申领了原本几倍的工程量以作自罚，西蒙没有阻止，随他去了。

虽然谣言的确给他带来了一些困扰，但到底没有实质性损失，大家的出发点也并非恶意，真要用什么手段去压制，也许反而会适得其反欲盖弥彰。

不过他也不能确定谣言一定会不攻自破，但就算真的继续发展下去，甚至传到了那里……

若是觉得他治理无方，便亲自降临，指责他吧。

毕竟退一万步讲，那“谣言”究竟是否真的是全然“无中生有”，就连西蒙自己，也说不准呢……

在那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充实而忙碌，身为大统领的西蒙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间，他知道现在的和平只是暗流汹涌之上的表象，实际仍有太多不安分子潜藏在暗处，随时都有可能跳出来把世界搅得一团乱。

订正者已经帮了加里肯厄、帮了启元太多太多，他们不能总是依赖祂的力量，必须自己强大起来，守护住万千将士用鲜血换来的和平。

与这些相比，那个小小的谣言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以至于在新一轮宣讲结束，派人调查那个中途离场的可疑人士时，西蒙一时间没明白部下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喜是出于什么原因，包括他们返回汇报时那喜忧参半的奇怪表情都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是那个人对我们有什么意见吗？”年轻的少统领喜欢开门见山。

“这……”部下似乎也不太确定，“他自称是来自泛央合作的记者，虽然负责审核与会人员的同僚对他并没有任何印象，但他的身份信息的确核实无误……他说中途离场只是因为已经听到了想听的内容，所以没必要继续待下去了。”

“他想听到什么？”

“是……有关‘天穹铁壁’工程的进展。”

话音刚落，西蒙身边的副将便警惕起来：“怪了，在今天的公开会议之前项目名称一直都是对外保密的，他怎么会……难道我们被敌方渗透了……还是说有内部人员走漏了风声？”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负责打探消息的年轻人也不安起来，没敢往下汇报。

“没事，你继续说。”沉吟片刻，西蒙虽说也有些疑惑，但他知道除了副将说的两种之外，还有一个概率极小的可能……

“他倒是没再细说关于工程的事，只夸赞少统……咳咳！呃、西蒙统领治理有方，有您这样的领导者是加里肯厄的幸事。”差点把那人原话说了出来，部下一个紧急刹车改口几乎要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其他人听到后也是心里一咯噔，齐刷刷偷偷朝西蒙的方向瞥去。

但没想到这一次，他们的领袖竟没有再失落下去，反而轻笑起来，“祂是这样说的吗……还有其他的吗？”

“这个……”部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但说无妨。”

获得首肯，年轻人咽了下口水，继续道：“他说……加里肯厄的成果固然值得肯定，但现今启元的局势如履薄冰，还望您能对部分方案稍作调整，如有需要，他不介意指点一二……”

好一个大言不惭！

屋内几乎所有人都在听到这话后变了脸色，但皆忍着没有发作，毕竟少统领还未表态，他一定也跟他们一样，不会听信一个来路不明的记者的一家之言。

“祂……”西蒙轻轻开口。

没错，等着吧你这胡说八道的记者，我们的少统领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点”？

“可有留下联系方式？”

瞧吧！我们加里肯厄一定让你好看——

诶？等等……

“我们问过了，但他说……有缘自会相见。”

轻笑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西蒙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缓缓开口：“好，我明白了。”

只当没看见其他人欲言又止的表情，让青年离开后西蒙就之前的议题继续会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但任谁都看得出，少统领现在心情极好。

不是……您在干什么啊少统领？！

少统领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一定……一定吧……

难道传言是真的……不过少统领这个年纪也确实该……

至于屋内的其他人，可就没有西蒙那么神态自若了。

又是一个晴空万里，西蒙正在为新一批的高级飞行员讲解WW-2战机的操作要领。

大统领事务繁忙，既要统筹国内外各大事项，又要亲自参与工程建设，很多人都建议过他，不必非要亲自参与劳动，实在不行，稍微降低些频率也好啊，但毫不意外都被西蒙笑着否决了。

也就是趁着年轻这样压榨自己的身体，真要累出个好歹加里肯厄可怎么办啊……至于这些话，西蒙更是微微笑着，油盐不进。

所以参与这次课程的每一个人都深知其重要性，全程聚精会神聆听少统领的讲解，一瞬不肯走神。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比西蒙还要大上几岁，但年龄并不能代表任何东西，他们的领袖就是最好的证明。

艾格特的军用机场临近港口，风中都裹着淡淡的咸腥。西蒙在战机内亲自演示完毕，起身时甫一抬头，越过人群一眼望见了不远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如那天的公开会议，祂出现在人群背后，遗世独立。

一晃神，带着海味的风轻轻吹来，迷了青年统领的双眼。

下一秒再睁开，分明已不见那个身影了。

尽管心中着急，他还是不动声色地按原计划完成了授课，没有一点含糊。

结束后告别了将士，西蒙跑到港口，沿着岸边一路寻找过去。

他确信刚刚那一瞬间祂也看到了自己，只是不知为何，竟下意识觉得祂会等在这里。

然而当他真的在岸边，找到那个于阳光之下面朝大海负手而立的身影时，突然觉得，所谓的“缘分”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已经不重要了。

深吸口气，他缓步朝那人走去。

巧合的是，同那次一样的时间和地点，那人出现在同样的位置。

可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

不过是明晃晃的暗示。

于是祂的代理人也走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抱歉，让您久等了，阁下……”

阁下。

西蒙·祖德这辈子只对两个人用过这个称呼，一个是订正者，一个便是面前这位。

虽然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祂的身份，西蒙毕竟想不通面前的究竟是祂的真实模样，还是另一种伪装，也就没有直呼尊名。

“您说过有缘自会相见，不知道这一次……作不作数？”问出口的一瞬间，年轻人的心跳又不免加快了些。

自己是听到了一声轻笑吗？西蒙不确定。

“既然见了，”那人回过身，日光为祂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辉，“自是作数。”

欣喜，顷刻间从青年洋溢着金色的眸中不加遮掩地流露出。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倒是那人先向他迈开脚步。

“久仰大名，西蒙统领。”祂伸出一只手，“我是来自泛央合作的记者，你可以叫我普罗米修斯，这是我的笔名。”

西蒙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想必订正者阁下这样做一定有祂的道理，干脆伸手握了上去。

“很高兴见到您，记者阁下。”

于是不久之后，在加里肯厄的官员将士当中，便流传起了少统领亲自将一个泛央的记者请进自己的办公室，并且两人在其中秘密商谈了很久的传言。

“啊？不会吧？那人看起来很普通啊，怎么会是少统领的……”

“嘘……什么‘那人’，是‘阁下’！我亲耳听到少统领这样称呼他的。”

“就是上次那个大言不惭的家伙？凭他也配……等等，该不会少统领就喜欢这种类型的吧……”

“小说看多了吧你！那可是西蒙统领，才不是那些油腻的霸道总裁！”

“嘶……干嘛呀你，小说怎么了，少统领不也看小说嘛……”

“安静安静！他们好像要出来了……”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就治理方案讲解许久，却始终没有喝下西蒙倒的茶水的那人注意到了青年眼中隐忍的失落，略一沉吟，终于决定切入正题，这才是祂此行的真正目的。

“坎贝尔战争赢得很漂亮，西蒙统领。那时我也在加里肯厄，本想面见您，无奈辛泊尔突然发难，星桓科技战事吃紧，只好不告而别，还望见谅。”

一听这话，西蒙“蹭”地站起身，言语间尽显受宠若惊的慌乱：“哪里的话！您……我、我怎么可能对您不满……”

原来是这样……

再一次地，祂只用一句话就打消了年轻人这段时间的担忧。

“我……很感激您的出现，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包括您今天的、莅临指导……我真的很荣幸……也很开心……”

越说下去，他的声音就越小，目光也无措地乱瞟起来，不知该看向哪里。

“我只是……总担心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担心会让您失望……”

看来有些传闻倒也所言非虚，年轻的少统领真的会失落到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来。尽管它们并不存在，但他额前落下的碎发足以证明这一假设。

“少统领说笑了。”那人也缓缓起身，面上仍是一成不变的礼貌疏离，“我只是个记录者，尊重客观事实。您的丰功伟绩全启元有目共睹，哪里轮得到我来评判。”

眼看着青年眼中的光芒更加黯淡下去，那人轻咳一声，稍微有些不太自然地开口，道：“听闻少统领背后有个强大的组织，需要帮助的时候，或许可以多依赖祂一些，相信祂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感到困扰的。”

说罢不待西蒙反应，便径自向门口走去，看样子今天的会面就要到此为止了。

西蒙见状连忙几步追上去，不自觉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还是被理智叫停在半空。

“对了，”祂似乎有所感应，也停下脚步，“有件事还望少统领能够明白。”

祂转身，四目相视。在那双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眼中，西蒙分明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直抵他的灵魂深处，星火燎原般自此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文明的可贵之处正在于那些璀璨的生命。我想，祂并非是为了加里肯厄才选中西蒙•祖德，而是因为西蒙•祖德，才会选择加里肯厄。这世上的加里肯厄多如繁星，但西蒙•祖德，全宇宙只有一个。”

西蒙不记得那天祂是何时离开的，也不知道自己喃喃的那句“我……明白了”究竟有没有被祂听到，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会在将来用行动证明。

唯一记得的是，自己回过神时，才发现那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后来，世界大战一触即发，危急关头有人用信息炸弹吸引了各方势力的目光，使启元免于核战的灾难。毋庸置疑，那也是祂。

祂又一次拯救了启元。

至于西蒙第一次正式见到祂的其余两位代理人，则是在不久之后的三方会谈。

犹记得那场关乎世界走向的会议结束后，那位来自泛央合作的常任理事兼海军少将向他提出的问题。

“请问少统领，刚刚是下意识想要拔枪，杀了我吗？”

此言一出，连正要离开的施尔默都在心里叹了声气。这个秦理，真不知道该说他是聪明还是不聪明……还有那个称呼，一时让人分不清是不是在阴阳怪气。不过巧的是西蒙也是个心思单纯的人，这俩人或许真能聊到一起去也说不定。

但让施尔默感到意外的是，西蒙好像已经并不在意那个称呼了。

“我不否认，的确有过这种冲动。”加里肯厄的大统领向来光明磊落，毫不遮掩。

“我能理解。”黑发蓝眼的青年扶了扶眼镜，莞尔一笑，“但是西蒙，你对祂的态度，真的只是源于忠诚吗？”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秦理无谓地耸耸肩，“同样是忠心可鉴，你跟施尔默给我的感觉却有些微妙的不同，恰好我是个喜欢问问题的人，所以多句嘴而已，就这样。”

西蒙没有再解释，但与两人道别后，那个问题却长久地萦绕在他心中。

订正者对自己来说，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自己于祂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上下级？合作伙伴？良师益友？还是说……仅仅只是路人？

他不知道。

但或许答案也并不重要。

至少在祂的带领之下，启元的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好。人们不再饱受战争之苦，百姓不再流离失所，孩童不必像他一样，为生存而拿起武器，善恶有报，正邪有别……这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接下来的日子，可以说是西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了。

直到祂离开的那一天。

在全启元的共同努力下，四片联合开发区如雨后春笋般在星球上拔地而起，星火共识在文明内部掀起燎原之势，天穹之上的巨大星环引领人类走出蒙昧，原本那个混乱割裂的启元已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崭新的文明——星启共联。

这是每一位拥有星火意志的启元人共同的成就，绝非任何一个个体能够独自完成。

许多年后，遥望着天空之上比银河更加璀璨的星环，已经卸任大统领之位的西蒙还是会经常这样感慨。

虽然启元人早已进入智造时代实现了义体化，寿命可以近乎无限地延长，西蒙还是谢绝了众人的挽留，在选出合适的继任者之后自愿卸下了大统领之职。

“出生在新启元的孩子拥有更多潜力，我相信他们会带领星启共联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西蒙大统领如是说。

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这样认为的。

毕竟，他曾经就是个被许多人认为太过年轻的领袖，可还是有人穿越星海，为他而来，在茫茫人群中坚定不移地选择了他，一路陪伴他成长起来。

只是，那个人是谁呢……

每每想到这些，西蒙心中总会淌过汩汩暖流，但又不可避免地伴随着些许怅然。

他确信是有那样一个人曾出现过的，只是无论何处、以何种方式，都找不到祂存在过的证明。

就好像，从祂又一次不告而别之后，整个启元世界都被某种力量抹去了祂的痕迹。

欸，奇怪，为什么要说“又”呢……？

他曾翻看那篇改变启元的长达四十二万字的论文，可第一作者只有秦理，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尽管秦理本人也对此事抱有疑惑，但并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这篇文章的作者还另有其人。

他也曾询问秦理当初是如何归国、施尔默又是如何建立起的星桓科技，得到的却总是模棱两可的答复。

也不能怪他们，毕竟他连自己是如何从战火纷飞的混乱之地活下来，一路成为领袖建立加里肯厄和议国，也完全记不清了。

正如同缺氧时才意识到空气的不可或缺，自从失去那些宝贵的记忆，西蒙才发觉它们对自己而言有多么重要。

虽然秦理和施尔默也心存疑惑，但比起第一次接触就是通过脑机接口的西蒙，他们明显更能放得下一些。

如果真有那样一个强大的存在曾出现在他们的生命中，那此时此刻他们的遗忘，想必也是祂的手笔。他们认同，并且接受这样的安排。相比执着于过去，他们更看重未来。

对此，西蒙头一次态度如此坚决。

他不接受。

“文明的可贵之处正在于那些璀璨的生命。”他还记得这句不知何时何地听说的话语。

是过往的经历促成了如今的自己，若是没有了过去，生命……还算是曾经的生命吗？它的璀璨，又是否已经蒙上了尘埃？

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关闭机舱内的虚拟成像系统，西蒙珍藏的私人战机切换为透明质地，广阔的海与天空顷刻间显现在他面前。

说是战机，其实只配备了必要的防御装置和自卫反击系统，本质上只是智造时代的小型空天飞机，人人都有的普通的交通工具。

但西蒙喜欢这样称呼它，也喜欢躺在机舱里任由它在空中悬浮漂流，这能让他回想起作为飞行员的过去，自己穿梭在密密麻麻的炮火中，随时都有丧命的风险。

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却深入骨髓，难以忘记，甚至感到怀念。

他从来都是不怕死的。曾经是，现在也是。

只不过从前他还有太多事要做，肩上的责任要求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至于现在，经过义体化的启元人，已经几乎没有什么能够威胁生命的存在了。

除非，自己甘愿放弃。

望着那看似遥远实际触手可及的星环，西蒙仿佛能看到生活在那上面的无数新启元人，每一分每一秒，他们都在为自己热爱的事物努力地生活着，构成了星启共联在宇宙中散发的每一份光与热。

他不免想起另外两个老家伙，对于生活，他们向来比自己有热情得多。

施尔默曾是个喜欢亲力亲为的拼命三郎，但在生过一场重病之后终于转变了观念，早已将工作交由年轻人接替，自己则带着妻女去体验他们共创的繁华盛世。

秦理作为星启共联的领导人之一，自然更加明白“放手”的意义，逐渐退居幕后，将舞台交给更多心怀向往的人们。

所以当自己提出卸任时，他们都表示理解与支持，不知是不是西蒙的错觉，甚至有种“你小子终于也想开了啊”的揶揄。

什么想开了，说那么好听，不过只是想退休了。他笑着反驳。

是啊，哪里是想开了呢。

只是“少统领”的戏份该杀青了。

“西蒙，你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上一次见到施尔默时，对方拍着他的肩膀，这样对他说道。

为自己而活吗……

说得轻巧。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西蒙·祖德”想要怎样的生活。

在很久以前的战乱年代，一段正常且平凡的人生即是他的最终理想，但从何时起，一切都改变了。

他的人生早已称不上平凡，以至于到了如今这不再有战争的盛世，他反而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模糊的过往让他看不清来时的路，也无从为他指引前进的方向。

或许“西蒙·祖德”存在的意义，的确到此为止了吧……

“你又自己驾驶着战机来到第一线了。”

熟悉的声音蓦然在脑海深处响起，激得西蒙本能般从机舱内坐起。

环视一下四周，发现还是身处战机内不假，西蒙这才松了口气。

也许再强大的力量也终究有漏洞，这句保留在他脑机接口里的话语就是祂曾经存在过的最有力的证明，也是西蒙能找到的，唯一的证明。

他不曾与任何人提起过这段记忆，生怕被某种神秘的规则发现后，连这最后的念想也要被无情抹去。

但他始终无比坚信着，曾有一个人，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从生死存亡的边缘一把拉回；曾有一个人，屡次力挽狂澜，拯救他和他的民族于水火危难；曾有一个人，直视着他的双眼，告诉他西蒙·祖德，全宇宙，只有这一个……

一直以来，他都很清楚自己有着严重的自毁倾向，这种情况在过去曾有过一段时间的好转，但自从星启共联步入智造时代，或者说……自从他发觉自己失去了某些过往，这种病态的心理就仿佛冲破了封印，如蛆附骨般蚕食着他，让他时常在不经意间做出些有可能无法挽回的事情。

所以刚才的那句话，就是他给自己准备的，用来唤醒他的最后手段。

说来奇怪，一个总想着自我牺牲的人，怎么会为自己制作这样的保险。

他想过很久，最终只能得出一个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的结论，即，正是那些丢失的过往，给了他活下去的力量。

即便记忆被封存，那些确实发生过的事情却不会消失，那些因祂而产生的改变，不会消失。

所以，在找回那些记忆之前，宇宙中唯一的西蒙·祖德，他的“戏份”还不能结束……

这样想着，准备用意识操控战机返回的西蒙，突然被一条广播消息吸引了注意。

“秦先生，”助理发来一条视讯连接请求，惊扰了正在午后小憩的秦理，“打扰您休息很抱歉，这份名单务必请您亲自过目。”

已退居幕后的秦理更喜欢和父母家人在一起享受“退休”时光，他让人们除必要场合外不再以他曾经的官职代称，这位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总是以实际行动践行着他所信仰的星火共识。

难得有现在还需要他亲自过目的重大事项，这无疑勾起了秦理的好奇心。

在思维中打开助理发来的文件，通用人工智能辅助的神经计算中枢可以帮他快速浏览并提取重要信息，只需眨眼工夫他便抓住了重点。

“西蒙·祖德……是我认识的那个西蒙·祖德吗？”反复确认后，他的声音还是不免带上一丝惊讶和犹疑。

“我想是的，秦先生。”助理的回复倒是十分坚定，显然已在汇报前经过了万无一失的确认，“报名手续一应俱全，正规且合理，按理说不该有任何疑问，只是我们……有些拿不准……”

“星海远航”计划，是已经成为恒星系文明的星启共联，为进一步探索太空，拓宽文明的发展空间而制定的前沿规划。这将是启元成为星际文明，迈入超物时代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然而由于该项目的探索性质和星启共联科技水平的限制，难免具有一定风险，所以为招募更多有志之士加入这场宏大的冒险，今天上午星启共联官方向全体启元人广播了招募信息，没想到在充分说明其危险性的情况下，依然不出几个小时就收获了如此多的反馈。

综上所述，这份呈现在秦理面前的报名名单，“西蒙·祖德”赫然在列。

也难怪助理会“拿不准”。

别说是这群年轻人，就连秦理都有些拿不准。

西蒙这家伙，不是刚“退休”嘛，又来凑这热闹干什……

思及此，秦理忽然福至心灵，略一思索，便亲自在属于西蒙的一栏打上了审批结果——确认通过。

“秦先生，您……”这次倒是助理有些疑惑了。

“没事，不必声张，按正常流程处理就好。”

关闭了视讯界面，秦理的自言自语没有被助理听到：

“难得你小子能有点执念……我可不能拦在路上啊。”说完又摇摇头轻笑起来，“拦也拦不住吧。”

收到秦理的视讯请求时，西蒙正在整理航行需要的物资。他好像压根没考虑过被否决的可能性，又或者，即便被否决，他也有自己的办法。

“这就开始收拾东西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行动派啊。”通讯一连接就传来黑发蓝眼那人的调侃。

“那是自然，可不能拖了共联的后腿。”回复他的也是白发这人轻松的玩笑。

“早说大统领要亲自领航，我们就不广播招募了，不然非得被报名信息淹没不可。”

听到这话，西蒙动作略微一顿，再开口时声音稍有些低沉：“秦理，这一次……我不是以领导者的身份报名的。”

视讯那头的人也沉默了片刻，但似乎对于西蒙的反应早有预料，不出几秒便又调笑起来，“那要是新任的领航员需要指导和帮助，西蒙先生总不会坐视不理吧？”

听他这样说，西蒙终于又露出笑容，“必当竭尽全力。”

故事的最后，名为西蒙·祖德的启元人，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他的旅途。

这趟旅途的终点在哪，更甚至，是否真的存在终点……

这些问题，白发的青年从来不会多想。

他只需要知道，这是真正属于“西蒙·祖德”的选择，是他真心想要追寻的生活，就足够了。

其余的，交给命运，交给缘分，交给宇宙无穷无尽的可能性。

毕竟，他，已经在路上。

END

续

故事怎么会结束呢？

很久很久以后……或许也没有太久？谁知道呢。从离开星启共联的那一刻，时间就已经不再具有它原本的意义。

西蒙所在的船队已经过了大大小小的许多个星系和文明，陆陆续续为自己的母星传回了一批又一批宝贵的数据。在所有人的努力下，星启共联如从前那次一般飞速发展，超越奇点成功步入了超物时代，宇宙中从此又多了一个强大且有着无限潜力的星际文明。跟随着他们的步伐，自星启共联启航的数批船队正如火如荼地探索着星海的奥秘，力所能及地向全宇宙播撒着点点星火。

那是一个寻常时分，正在航行的船队突然收到了一则无法拒绝的全域广播。

自称蓝星的强大文明为这些懵懂的后辈揭开了宇宙残酷的面纱，同时，也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

但仅凭一家之言还是难以判别，船队的众人最终将决断的权力交付给了他们曾经的统帅，西蒙·祖德。

尽管他一再声明自己已经不是统领了，人们依旧愿意相信他的选择，并坚定地与他站在一起。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是西蒙·祖德。

可这是真正关乎文明生死存亡的岔路口，西蒙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决定整个船队甚至是星启共联的未来。

哪怕是对半的概率，万一、只是说万一……他选错了，要如何对得起亿万启元同胞……

「西蒙……」

等等，再等等……让他再考虑一下……

「西蒙·祖德。」

谁？！

这次他确定了，那并非是船员或来自星启共联的通讯，而是自他意识深处传来的，他本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