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游戏《烟火》爆红:中式恐怖游戏可以有多吓人？

《烟火》游戏画面

2月4日，一款名为《烟火》的国产恐怖游戏上架steam，售价32元。四天时间过去，玩过的人都说：32元你买不了吃亏，32元你买不了上当。

32元你可能买的了一张恐怖电影票，却要一个人坐在影厅里，忍受着尴尬到扣脚的剧情，以及一点儿也不恐怖的恐怖氛围；但是花同样的32元，买了这款游戏，你不仅可以享受解谜和恐怖双重快乐，还能拥有一段短暂的甜蜜爱情。

在游戏里，你是一名警察，来到了某个山间村庄，本是调查一起灵堂起火案，却意外掉入灵异世界，通过寻找各种线索，解开一桩一家四口“灭门”惨案。

整个过程，充满了诡异、愤怒、无奈与悲凉，但是经过四个小时左右的游戏，每个人的脑海中萦绕着的却是游戏中“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这一句歌词。

这首歌的歌名《送别》，就是玩家们发自肺腑的希望游戏里已故之人一路走好，愿天堂没有迷信，愿地狱惩罚真正有罪之人。

感动，是每一位玩家玩完之后最大的感受，也是这款游戏能得到“好评如潮”这一评价的主要原因。玩家们坚信，如果将这游戏改编成电影，绝对会是高分佳作。

除了《烟火》，一月份的一款名为《纸嫁衣》的国产恐怖解谜手游，也是深受好评，上线仅三天，力压《王者荣耀》和《和平精英》，登顶iOS免费榜。

如果将时间再往前拉一点，2020年的国产恐怖游戏《港诡实录》在游戏圈掀起了不小的波澜，直接在直播平台上引起一波中式恐怖热潮。而就在相近的时间里，《纸人2》的正式上架也是给深受噩梦袭扰的《纸人》玩家，一个不错的交代。

《港诡实录》游戏画面

再将时钟拨到2018年，以民国时期为背景的，非对称对抗恐怖游戏《灵魂筹码》也是收到广泛关注。

以上国产恐怖游戏的流行与深受好评，不仅表明了中国玩家们对国产游戏的支持，也表明了大家对中式恐怖的认可。

相比美式恐怖的血腥暴力，日式恐怖的掉san美学，中式恐怖就算没有任何恐怖画面却依然让人背后发凉，冷汗直冒。

就像是，明明为了增加喜庆氛围的中式红灯笼，到了晚上却仿佛变身为通往阴间的黄泉路，直接把人送走。

中式恐怖为何被网友们称为是最“迪奥”的？它的魅力又究竟在何处？

这些问题的答案似乎可以从上述盛行的国产恐怖游戏中找寻。

首先，都是恐怖游戏，肯定有一些相似之处。

比如就算将屏幕亮度调到最高，也是黑到啥也看不见的游戏界面，只能依靠“核能”手电筒那微弱的光芒，让我们知道原来自己没瞎。

《直到黎明》游戏画面

有着让人疯狂掉san值的恶心怪物，它们全身溃烂，身体畸形，不停张牙舞爪，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阵阵低吼。当然也有可能在lsp的眼里，是另一番风景。

《恶灵附身》BOSS

还有着毫无来由的jump scare（跳跃式惊吓），渗人的“阴”乐与“阴”效，以及重症肌无力的主角等。

但中式恐怖有着自己的韵味，它突出的就是“中式”二字。

从视觉上，会将游戏的背景设置为我们所熟悉的环境。每一口食物、每一件服饰，每一条贴满小广告的巷子，都刻在了名为“经历”的记忆里。

恐怖元素的选择上，往往会使用“纸人”“棺材”“花圈”“火盆”“灵堂”“墓碑”“冥币”等中式阴间物品。

《纸嫁衣》游戏画面

但想要完整诠释“中式恐怖”这四个字，还得是具有东方神秘色彩的各种民间阴阳鬼怪学说以及民俗文化。

结婚，在中国，是老百姓们最喜庆的一件事。亲朋欢笑打趣，屋子贴满红囍。新郎红绸迎娶，花轿众人抬起。一声唢呐吹响，新人跪拜天地。但是大喜大悲往往就在一瞬间。上述场景、元素，只要在关键处稍微变化一点点，就会变得非常的诡异，让人仿佛一脚踩空掉进了恐怖谷一般地不寒而栗。

例如，新郎不是自己走出来，而是被人抬出来。

去年一段街舞视频火爆全网，名为《殙》，网友们看到新娘怀着喜悦出嫁时并无太大感觉，但是当新郎被抬出来，得知原来新娘是被父亲所卖，与阴人通婚之时，瞬间汗毛竖起。

这段舞蹈的主题——“冥婚”，是封建糟粕文化，也是畸形社会文化，却也是真实存在的现实。这种恐怖不是对生理的摧残，而是对心理的沉重打击。

中国民间其实有很多“恐怖”的民俗文化，例如在陕西省宝鸡市赤沙镇，有一传统民间文化，名为血社火（又叫快活、扎快活）。

这是一种表演艺术，主题是惩恶扬善，但是它最大的特点就是神秘、血腥、阴森、恐怖。白天看这场面都有点打怵，更不用说如果将它放在阴森恐怖的背景里。

而中式恐怖游戏就是融入了许多中国民间文化，来制造这种恐怖感，例如《烟火》里的神婆“通灵”，《纸嫁衣》里的“献祭”至阴女婴，《纸人》里的“封印”等。

《纸人》的存档采用上香的形式

所以不得不说还是中国人知道中国人怕什么。

但是中式恐怖游戏不只是“恐怖”。

“恐怖”是一种人受到惊吓后所产生的负面情绪，而人类其实是天生反感这样的情绪，但是当“恐怖”成为艺术形式的风格时，却非常受人欢迎。

就像人类在现实中厌恶痛苦，但是却在悲剧作品中享受痛苦带来的乐趣。

因为人类很怕一直沉迷于“开心”这种情绪，现在的广告无处不在，而广告里微笑着的人也是无处不在，似乎在说着我们现在的生活是无比的幸福。

越是这时，越需要悲剧艺术、恐怖艺术来提醒我们，这些欢笑的背后，是有着无数心酸泪水。

随着科技的发展，各种媒体平台上的恐怖类型的文艺作品从恐怖小说发展到恐怖影视剧，再到如今的恐怖类电子游戏都占有不小的娱乐市场份额。

恐怖的艺术越来越被人所接受并喜欢。而恐怖游戏作为恐怖艺术形式之一，就是做给会害怕的人玩的，对恐怖比较不敏感的玩家其实是享受不了恐怖游戏给人带来的乐趣。因为在他们眼里，这和其他的动作，解谜，生存冒险类的游戏并无区别。

这些恐怖游戏里面，给予玩家的难道仅仅是一时的感官刺激？

不，这其中渗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高级感”。

我们都会说喜剧的内核是悲剧，而这个内核就是所说的“高级感”。

比如说脱口秀，它也是喜剧的一种表现形式，在说脱口秀时有一种技巧，必要的时候，会用F*一类的脏话将情绪推到顶点，而且这一技巧的容错率是比较高的，就算这个包袱没有响，观众没有get到这个点，靠“脏话”也是可以达到不冷场的效果。

当然，这一技巧是非常注重时机的，如果全场每一句话都是F*来F*去，恐怕观众只想F* YOU。

但是这只是一种能让观众瞬间爆笑的技巧，许多喜剧演员的追求并不在于此。

他们在构思段子时，会将他们真正想说的话、想讽刺的事物、像批判的现象埋在一个又一个包袱里，在现场表演的时候，或许观众并没有注意到，但是在表演结束，细品之后，往往会忍不住发出一声“妙啊”。

这就是演员和观众都喜欢的“高级感”——能将段子无形中上价值，而又不招人厌烦。

同样的道理，恐怖游戏里的jump scare就如同脱口秀里的F*，也是一种技巧，作为技巧来说便利且实用，但是如果一个恐怖游戏里处处都是jump scare ，你以为我还能被吓到吗？

《港诡实录》游戏画面

是的，我还是会被吓到，但是在被吓到的同时，会对这个游戏产生深深的厌恶，没有一丁点的兴奋。

中式恐怖游戏制作者们当然也深知jump scare这种百试不厌的技巧，但是它们的追求不仅限于一时的刺激感。

正如《纸人》游戏制作者石鑫所说，所谓的恐怖其实是一种表达手法，如何用恐怖游戏的外壳讲好一个有意思的故事才是游戏的使命。

所以制作者们会将重点放在恐怖故事上，而恐怖故事的高级感则来源于现实的荒诞，以及阴暗的人性。

就像《隐秘的角落》这部高分网剧，虽然豆瓣上的标签是犯罪悬疑，但是观众还是会将它打上恐怖的标签，即使它根本没有出现任何一处传统意义上的恐怖画面。

展示的只是极为寻常的世界，毕竟最吓人的往往是人本身。

而最近“好评如潮”的国产恐怖游戏《烟火》，就是类似这种设定。整个游戏过程，没有恶鬼追逐，没有血腥暴力，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恐怖”画面，但依然会打上恐怖的标签。

原因就在于其故事本身的细思极恐。

一个为了将自己儿子复活而将媳妇打入地狱遭受酷刑的婆婆，一个为了能逃离农村不得不装疯卖傻的媳妇，一个为了能让全家人开心，却导致全家身亡的女儿。这其中，穿插了“拐*儿童”“倒卖文物”“偏方害死人”“老年人深信神婆”“官场的阴暗”等等残酷的现实。

“你看见前面几座山了吗？它们像燃烧后的灰烬堆积在一起，或许它们只是一团死灰，又或许里面还在熊熊燃烧着火焰。”

这是游戏最后，一位村庄里的医生对主角说的话。

仿佛在说，被困在山里的人，看不见外面的星光灿烂，只会跟着一起变成灰烬。

这款游戏确实可玩性不高，操作简单，还有很高的提升空间，但是它就是凭借独特的叙事方式，以及影射现实的故事，俘获了一群玩家的心。

一款恐怖游戏可以追求极致的惊悚画面，可以追求极致的恐怖氛围，可以追求极致的吓人技巧，同样也可以追求极致的故事剧情。

它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是带给人的感受却是不同的。

很明显，中式恐怖游戏比较偏重于“故事”。虽然就目前来说，国外玩家并不能get到中式恐怖故事的点，但是假以时日，保不准他们就开始研究。

届时，想必也是我们一直以来最渴望的“文化输出”的某一种方式，是树立“文化自信”的一条可选道路。